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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蝴蝶刺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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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2006年5月,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房子太空,需要多一个人,就在网上发了一条合租消息。然后小可在网上找到我,跟我简单谈了谈条件,就拎这箱子来了。
    小可与我的作息时间基本是颠倒的,她每天早出晚归,而我昼伏夜出。只有在每个傍晚以后的一段时间里,两个人都在客厅里坐这看电视,才会简单的说些话,我们都是话不多的人。一个月后的某一天,房子的电路突然坏了,那个夜晚漆黑一片,什么都干不了。城市工业的力量有时候很强大,有时候却这样脆弱。我和小可站在阳台上,看对面的万家灯火,感慨没有网络的生活,简直叫人无所适从。
    暗夜是孤独的,而5月的气候是这样的凉爽舒服,我们随意的聊天,小可说,聊聊你的感情生活吧。我开始告诉她我从中学时候开始的恋爱经历。以及三年前差一点要结婚的那个女孩。然后小可问:那2003年以后呢,那样漫长的三年,你再也没有恋爱了吗?我想了想,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想到这里,思维总会停止,我对小可说,好像大概没有吧。
  他用不置可否的眼光看着我,没再问下去。
  6月中旬的时候天气开始炎热,我有时候会光这膀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,有一回被小可看见我胳膊上的纹身,她很吃惊的咦了一声说:严寒,这个纹身好漂亮哦,有什么意义吗?是个抽像的图案,好像是一只蝴蝶,奇怪的是我也记不清我怎么会纹这个图案了,这个纹身仿佛已经被我遗忘了,若不是今天小可问起它,我根本想不起来我的身上还有这样一个图案。我抬起胳膊,想仔细看看它,正看这的时候,小可又惊叫一声,说:天哪,严寒,你手腕上这个伤痕是怎么回事?我被他吓了一跳,赶紧看看他手指着的地方,是我左手手腕,靠近血管的地方,有一道明显的疤痕,凸起在皮肤之外,早已经长好了,但是因为不平滑,所以很明显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人愣愣的看着这块伤疤,久远的回忆突然冲破记忆的闸门,汹涌而出,阻拦不住。
  2003年,我跟女朋友分手,我还记得那天是国庆节,分手的那个晚上,全城燃起盛大的烟花,仿佛要衬托我的怜仃,多可笑,我看这她登这高跟鞋一步一步清脆地走远,便转过身给小五打电话,跟他说:哥们儿自由了,走,去迪厅,喝酒,泡女人,庆祝自由万岁。她们都叫我严寒帅哥,这个称呼让人麻木以及嚣张,就像那些女人让人厌烦,每当我把手若有若无地放在她们的肩膀上再往下滑的时候,她们脸上的谄媚笑容,都让人倒足胃口。那是一个对女人本能抵制的时期,虽然我跟她们调情,或者是****,但仍然从心底厌恶。飞飞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,小五把她带到我面前的时候,这个长发漂亮的小女生不敢直视我的双眼,因为紧张,脸都红了。飞飞在认识我的一个星期后就成了我的女朋友,那个夏天的夜晚,过马路的时候我牵了一下她的手,她就没在松开,一直到她家楼下,仍然牵着,我看机会正好,就俯下身去吻他,飞飞脸红了,她闭着眼睛,嘴唇不张开,这个小女生不会接吻。我摸了摸她发烧的脸,说飞飞,做我女朋友吧,她点点头,羞涩地笑了。那年飞飞19岁,还是一个大二的学生,她走在马路上要拉着我的手,如果我甩开她,她会细声细气的哭,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从长睫毛上面掉下来。有时候我对她粗鲁无礼,她会哭着跑掉,等我记起来仿佛把她惹哭了,就打个电话哄一下。然后她就会又哭着跑回到我身边来。飞飞就是这样的温柔与顺从,她叫我的哥们儿都羡慕得整夜睡不着觉。
  夏天快过去,飞飞从家里回学校,我各小五一起去接她,然后去吃晚饭,路过一家数码专卖店,小五要去看IPOD,我们一起进去看,他指着那个苹果的新款,问我好不好看,我看了一眼,随口说,挺好看的,然后就一起走了,去吃饭,饭间飞飞去了卫生间,去了很久,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盒子,里面装着刚才我说好看的那款IPOD,她细声细气地说,严寒,刚才你说喜欢它,我就买来了,我把她放在我面前的盒子推开,绷着脸说,下次要离开就说一声,别让我们等太久。飞飞愣住了,她别过头去,我知道她在流眼泪,小五对我使眼色,我一点也不小声地说:让她哭,别管她。小五常常说,你小子不要这么嚣张,哪一天失去了飞飞,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比她对你更好的女人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在酒吧里喝酒,我刚跟一个女人调完情,答应等会儿过去找她,如果情况好的话,可能晚上一起出去。我对她说:我知道。但飞飞不会知道这些,而且我不会甩了她,她应该知足。飞飞是很容易知足的,她要求不多,那天我心血来潮去刺了纹身,选了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,这是飞飞最喜欢的图案,纹了三个多小时,很疼,回去给她看的时候,飞飞看着我胳膊上往外渗出的血迹,眼睛眨了眨,大颗大颗的泪珠就又滴了下来,她抱着我说:严寒,很疼吧?我点点头,又摇摇头,说,大男人的,怕什么疼。飞飞把小脸在我胳膊的蝴蝶图案上轻轻的蹭来蹭去,我听见她轻轻地说,严寒,严寒。我摸摸她的头,那一瞬间,突然感觉到久远未曾回来的爱情,在心里四处弥漫。
    2005年的新年夜,和朋友去酒吧,第一次带飞飞,她安静地坐在位子上,略微好奇地看着四周,我跟朋友们喝酒,掷筛子,声音很大,然后酒吧另一个角落坐着的女人闻声过来,她笑盈盈地看着我说,严寒,好久没来了呀。我说怎么的,想我了?她脸上绽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然后说是,夜时寂寞的时候就想你,所有的人都笑了,笑得一样的心照不宣,只有坐在角落的飞飞变了脸色,她没有笑,她只是盯着那个女人,然后又转过去来看我,看得出她已经猜到了这句话的隐藏人民含义,只是碍于人多,没有质问。那天晚上她再没有笑过,也没说话,晚上回家后,问我那个女人是谁,我不喜欢说谎,既然她发现了,就该承认,我说,上过床的。飞飞的身体晃了一晃,很奇怪她没有哭,我说飞飞,你要是不能原谅,我也没有办法,但那些是过去的事了,飞飞脸色苍白,她扶墙壁,慢慢地闭上眼睛,轻轻地说:严寒,我是该把自己给你了。
  那是一个忧伤的夜晚,我并不想要她,但飞飞执意要与我****,她的情绪很奇怪,她如此镇定丝毫不慌张以至于不想一个初次****的小女孩,我甚至都没有听到她因为疼痛而轻微的呻吟,但我发现她在流泪,她绷紧身体,别过脸去,泪珠在黑暗中折射出晶莹的光芒,倏忽不见。第二天起床时我发现飞飞不见了,粉色的床单上留着不摊暗红的血迹,触目惊心。中午接到飞飞的电话,她说严寒,我现在在医院,我在医院的病床上看见我的小女孩,她躺在那里,看到我进来,还没开口,眼泪就汹涌而出,我楼着她说宝贝乖,别哭,没事的,然后她的父母就进来了,看到我,示意让我出去一下,我让飞飞躺好,便跟着他们一起走出病房,飞飞的父母一脸肃穆地问我:飞飞没有告诉过你她得的是什么病?我摇摇头,他们相互对看了一眼说:白血病。
  白血病,白血病。一种身体上不能出现任何时流血伤口的病,一种连早晨刷牙都要小心翼翼,否则会因流血伤口无法愈合而导致有生命危险的病。。。。。。飞飞知道,她明明知道自己有白血病,身体不允许有任何的伤害,但她仍然倔强地要把自己给我,这个任性的,不听话的小女孩。几天以后,飞飞的病情出现恶化的症状,我不再上班,每一天在医院里陪着她。买饭,削水果,喂她吃。飞飞的小脸开始日益苍白,嘴唇也愈发地没有血色,似乎每一天,都能看见她更加地消瘦。她第一天都昏睡很久,也许是装睡,几乎不与我说话,她的父母不知道她住院的前因,只是不停地感叹飞飞命好,遇见我这样细心体贴的男人,他们每每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的时候,飞飞总要别过脸,轻轻地闭上眼睛,只有我能看见她微闭的长睫毛下面,隐忍的泪水,我什么也没有说,我甚至不敢碰她,这个水晶一样脆弱的女孩,现在已经经不起任何的伤害。
  一个月后,飞飞悄无声息的去了海南,她瞒着我,不让我找到她,我去飞飞家里,站在门口,一遍又一遍的按门铃,固执地不肯离开,站到后半夜的时候,她的父母替我开了门。说严寒,你不要再这个样子,这是飞飞的意思,我们都不想违背。
  我要陪这她,她不能没有我。
  飞飞去海南做骨髓配对手术,如果手术失败,她装永远不在回来。我买了机票,与她的父母一起飞到海南,那家濒海的医院,那个临海的病房窗口,我看见我的小女孩独自躺在雪白的病房里,什么都是白的,除了她漆黑的眉眼。她总是长久地扭着头,望向窗外,不发一言。护士对我说,这个女孩,看得真让人心疼。有时候我抱着她去阳台,飞飞的身体越来越轻了,她细细的胳膊环绕在我的脖子上,微微闭着眼睛,头靠在我胸前,轻轻地呼吸,很久都不说话,有时候心情好点,就撒娇地对我说,严寒,我现在变得这样瘦,以后穿婚纱要不好看了。我吻吻她,说:我的飞飞永远都是最漂亮的新娘。然后别过头去。忍住眼泪,极力不让它们流下。
  飞飞离开的那一天,毫无征兆,我以为她睡着了,吃药时间到了,她仍然没有醒,然后我突然明白,飞飞一定是走了,我替她盖好被子,摸摸她的脸,说宝贝,好好休息。然后我就拉这飞飞的手,坐在病床边不肯离开,她的母亲已经哭得昏倒过去,飞飞的爸爸说,严寒,飞飞已经去了,你松开手吧。我怎么能手开手,我的小女孩,她如果不能抓着我的手,连马路也不敢过。她爸爸用力掰开我的手指,我的手跟飞飞的手脱离的那一刹那,我突然控制不住地大声哭泣,郁积在心里撕心裂肺的疼痛,一起喷薄而出,哭得要崩塌过去,然后失去知觉。
  那个夜晚我用刀片切开手腕,切得很深,刀片用力地朝手腕切下去的时候,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,但被飞飞的父亲及时发现,救了过来,他用一种痛惜的表情看我,说严寒,你不要这样,飞飞不会喜欢你这么做的。
  可是飞飞一个人太孤单了,她若没有我,一个人如何走过那条阴冷的路,我要和她在一起。
  飞飞的骨灰被从海南带回了家,葬在西区公墓,我没有在去看过,手上的伤痕渐渐愈合。一个月之后,我重新和朋友一起出现在声色场合,喝酒,泡女人,笑得无所顾忌。小五说,严寒,你还是人吗?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?我都还在为飞飞难过。我茫然的问他:我为什么不是人呢,我要记得什么?飞飞是谁?
  。。。。。。
  那个晚上我在小可面前哭得无法收拾,小可默默地看着我说:严寒,你知道吗?医学上有一种病,叫做选择性失忆症,临床反应是患者记忆的一部分缺失。面这通常是人生经历中较为痛苦的一部分,叫人不愿意再想起,就选择强迫性地失去,将它遗忘。我很抱歉让你重新记起来,严寒。
  我低头看手腕上的伤痕,我的身体上留下了关于飞飞的印迹,却不曾记得她从来真正属于过我,我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对对方说;我爱你。
  。。。。。。
  一个周末,小可陪着我,让小五带着我们一起去西区的公墓看望飞飞,那是一座建军在半山腰上的墓群,四周都是葱茏的树木,安宁静谧。飞飞的墓在一排一摸一样的白色墓碑间,不易寻找。小五说,严寒,我上个星期才来看过她,你看,这些花还没有完全枯萎。小五,你们都知道我失忆了吗?小五点点头,说严寒,忘记是好事,我们收起了所有她的东西,刻意回避有关她的一切,不想让你再重新记起来,我蹲下来,抚摸墓碑上飞飞的照片,她浅浅笑容仍然这样羞涩,未曾改变。她的照片下面刻着:于飞飞,生于1984年6月,卒于2005年4月。
  她一生只爱过三个人:爸爸、妈妈、严寒。
顶端 Posted: 2008-05-30 23:35 | [楼 主]
⿴elva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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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Re:蝴蝶刺身

   
顶端 Posted: 2008-06-17 00:07 | 1 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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